从北京女狱警到澳洲“第一妓女”: “我有一万个男朋友,一千个丈夫”(组图)
琳达在中国首都长大,现定居于澳洲首都。
她曾经是女囚犯眼中威严的狱警,如今是男人心里销魂的“第一妓女”。


她的客人从18岁到96岁,来自100多个国家。她以自己的故事为原型,写下100多万字小说,作品被译成英文,在10多个国家发行。
她说愿意从事性工作直到做不动的那天,她最大的梦想是获得诺贝尔文学奖。
“我的脸刷一下就红了”
琳达聊起了过往,一口很浓的“京片子”。即使故事曲折,语调也总是轻松,时常伴有爽朗的笑声。她是个会聊天的人。
早在上世纪80年代,她在监狱任职狱警。
“女犯中队共有290多人,分成6个班,我管其中一个班。刚到监狱的第二天早晨,中队长让我带着全中队女犯跑步。”
“第一次面对两三百名女囚犯,我的脸刷一下就红了。有的犯人喊,脸红什么呀?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琳达笑着说,她从小就腼腆而孤僻,班里的女孩男孩都不喜欢跟她说话,当同学们三五成群,她常独自一人躲在角落里想自己的事情,显得格格不入。“初三时,我的同桌、一个很帅的男生去了美国,我非常羡慕他。那时,我心中就埋下‘出国梦’的种子。”

1979年高考,琳达考上警察学院,毕业后,入职北京市监狱管理局第三监狱。
“我开始整日与形形色色的女犯人打交道。”琳达说,她们中有抢劫、诈骗、故意伤害,还有的因为组织卖淫。
“有一个女犯人20出头,大高个,特漂亮,因为卖淫被关进来,我当时忍不住替她惋惜。”

监狱的工作不仅辛苦,而且单调、枯燥,一周只能休息一天。“心理压力也很大,犯人们会打架闹事,总担心当班时出什么意外,我感觉自己也被关了起来。”
她和同事们聊天时感叹:“犯人们判的是有期徒刑,咱们是无期徒刑。”
在这种压抑的生活中,琳达有时会去参加舞会。她偶遇一个风流男人,强迫之下发生了性关系。彼时,她平生第一次体验到性高潮,身体的某个部分自此似乎被唤醒。
后来,那男人因流氓行为被治罪,供出曾与琳达交往,她因“生活作风败坏,乱搞两性关系”被停职调查,并给予记过处分。

为了弥补“过错”,琳达更加努力工作。被调到监狱财务处后,她利用业余时间参加清华夜大的学习,考取了会计证,成为业务骨干,还被评为全监狱管理局的先进工作者。
“一个处分,一个奖励,扯平了。” 琳达淡淡地说。
“是他将我带出中国,改变了我后半生”
1992年,监狱来了新文件:干警可以停薪留职,下海经商。
“既能保住‘铁饭碗’,又能多赚钱,何乐而不为呢?”琳达的申请很快被批准。她每年向单位上交5000元,停发工资,保留公职。琳达向亲人借钱买了辆中巴,沿着北京北三环的302路公交线跑起“黑车”,一天最多赚过将近1000元。
为了生意,琳达不得不周旋于黑白两道之间。她再不是之前那个腼腆孤僻的女孩,摇身一变成为远近闻名的交际花。之后,她又在怀柔承包下院落和楼房,经营起一家饭店。这家“怀府饭店”常常热闹非凡,很多客人冲着琳达的面子而来,其中不乏当地公检法系统的公务员和官员。
“表面上看着挺热闹,刨去各种成本和四处打点的钱,剩不下多少,有的派出所还经常欠账不给钱,饭店也是勉强支撑。”琳达说,她知道经营饭店不是长久之计。35岁时,和第一任丈夫离婚后,心中的“出国梦”死灰复燃。

1999年初,琳达通过朋友在一个国际婚恋网站发布征婚广告,短时间就收到了200多封来信。当年5月,她结识了澳洲公民伊恩。2000年,伊恩将她带到悉尼完婚。
“我在内心深处感谢我的洋丈夫,是他将我带出中国,改变了我后半生。”
琳达2003年拿到“绿卡”,2005年入澳籍。
“挣钱养活自己,偷偷干几年赶紧收手”
婚后生活并不全如琳达所料。伊恩是一家矿业公司的工程师,工作在矿区,一走就是两个月。“结婚才10几天,就去了巴布亚新几内亚,只留给我60澳元。”
为了生计,琳达做过几个月的保姆和洗碗工,工作很累,收入也不高。丈夫长期不在身边,她旺盛的性欲也无从释放。在一个华人老板的建议下,她决定到按摩院尝试从事性服务。

琳达至今还记得她的从业第一次——当老板叫她的名字、让她去见客人,她紧张地推开门,面对坐在床上的男子,她的脸就像当年第一次面对众多女囚时那样,刷的一下红了。
“我紧张得搓着两只手,两条腿不停地打颤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在那时我的观念中,‘卖淫’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。”琳达说,当初就想着挣钱养活自己,偷偷干几年赶紧收手,绝不能让丈夫知道。她平时走在街上、商场里总是提心吊胆,生怕碰见熟客。
“后来,我逐渐理解性工作者,并从骨子里深深地爱上了我的职业。”琳达说,“我的客人中有失去老伴的男人,有妻子重病在床的男人,也有找不到女朋友的男人,我为他们解除性饥饿,给他们带来快乐。我很喜欢人们叫我Comfy lady(舒服女士),我认为这是对性工作者的赞美。”
“我有堪培拉政府签发的性工作营业执照,每年向政府缴税,靠自己的辛苦劳动赚钱,不偷不抢,有什么错啊?”琳达认为,澳洲政府能把性工作者作为合法职业,是法律人性化的表现。
“独一无二的‘第一妓女’”
一晃20多年。琳达在澳洲买了4套房子。两套给了第二任丈夫,一套曾给母亲和妹妹居住。
她的母亲如今在中国因脑溢血瘫痪在床,需要24小时照料,母亲和妹妹都由她供养。
剩下的一套小楼,则是琳达的生活和工作场所。这栋小楼由意大利人设计,四季鲜花环绕。客厅里总是备有酒饮、巧克力、薯片和干果,供客人享用。
琳达的广告网页上,营业时间为周一至周日,早8点至晚11点半。起始价格50澳元,每小时收费100澳元。“有人劝我涨价,我说涨什么呀,很多客人都是我的朋友,怎么忍心多收朋友钱?”
“我的客人中,年龄最小的18岁,最大的96岁。”他们的出生地遍布100多个国家,他们中有医生、工程师、律师、教师、学生、农场主,甚至还有警察、军人和政府官员。
“他们只要来堪培拉见过我一次,以后来出差、探亲或是度假,大多会再来我家里。久而久之,我们就成了好朋友。很多人叫我number one,这就是‘第一妓女’的来历。”

“这个世界上有第一夫人、第一球王,我就愿意当独一无二的第一妓女。”琳达不掩饰地笑出声来。一个在税局工作的客人曾对她说:“琳达,你有最好的价格,最好的服务,你的生意在堪培拉乃至全澳洲,就像麦当劳一样出名。”
“今年我65岁了,但我的职业让我似乎不会变老。当十八九岁的小伙子叫我‘baby’时,我感到自己仿佛回到了十八九岁。我要再干二三十年,直到有一天爬不起来为止。”琳达说:“三百六十行,行行出状元,我就是澳洲性工作者中的状元。”
“我有一万个男朋友,一千个丈夫”
多年的性工作经历令琳达坚信:性与爱是分开的。“性是生理需求,爱是情感需求,是两个人在生活中的协调和共鸣。”
琳达在他的客人中,遇到了爱——年长她5岁的皮特。皮特曾在军队服役15年,后在政府部门从事安保工作,一辈子没结过婚。他总是很贴心地帮琳达处理生活中的琐事,支持琳达的工作和写作。
“更重要的是,皮特读过很多书,书把我们两个人的心连在一起。他经常给我讲各国的历史文化,向我介绍作家和名著,我们还经常一起到艺术馆去看展览。”
“曾有几十个男人说过要和我结婚,上百个男人要做我男朋友,还有些客人能使我达到性高潮。和他们在一起时,某个瞬间会突然涌现甜蜜的感觉。但我知道,他们只是在床上爱我,出门就把我忘了,而我也要接待新的客人。”琳达说,皮特不一样,“他的家人都见过我,他的老板和同事都知道我,他把有我这样的女朋友当作他的荣耀。”
为什么不和皮特结婚呢?“我有一万个男朋友,一千个丈夫。”琳达笑言。

有一个96岁的客人,和琳达认识超过20年,常对她说:“你使我感到年轻。”
有一天他去找琳达,说这可能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性爱,因为医生说我明天就要死了。
有一个50多岁的客人,专程从墨尔本飞到堪培拉,在琳达家里待了3小时,向她倾诉一段难以释怀的爱情。
有一个来自香港的客人,和琳达相识十几年。有天打来电话,告知确诊了肺癌,心生恐惧想和她聊天。后来听说他不久便离世了。琳达说,每当想起他,都感到很难过。

有朋友对琳达说:“你不只是妓女,还是心理医生。”琳达说,客人在她面前,不只身体赤裸,仿佛把灵魂的面具和伪装也卸下了,什么都能说,特别放松。琳达爱讲笑话,开玩笑,常常和客人一起捧腹大笑。有时她和客人因为某个观点争执,过几天又笑脸相对,相谈甚欢,“就像两个孩子”。
“我会尽己所能去抚慰那些受到挫折的男人的心,给那些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男人送去心灵慰藉,让他们带着美好的记忆离开这世界。我还曾经挽救过对生活绝望、差点走上自杀之路的生命。”
琳达说,许多客人把她当成精神寄托,而她也已经离不开他们。
“最大的梦想是诺奖,想把故事搬上银幕”
认识琳达不久,皮特就告诉她,有个叫Xaviera Hollander的荷兰籍性工作者把自己的职业生涯写成一本书叫《The Happy Hooker》,畅销全世界。
“我很钦佩这位前辈,我想既然我从小就喜欢写东西,何不把我的故事也写下来呢?我要写出第二部《The Happy Hooker》,写出现代版的《金瓶梅》。”琳达说,她立即动笔,每天坚持写日记,积累了大量素材,开始创作《上帝女神》这部长篇小说。
“几乎到了疯狂的程度,工作一天下来,我可以彻夜不眠地写作。写到悲伤之处,我会失声痛哭;写到高兴时,我会放声大笑,手舞足蹈。”琳达说她不会用电脑打字,所有作品都手写在稿纸上,《上帝女神》完稿后约100万字。

这部作品包含了数百个她与客人之间的故事,还穿插了她对灵魂、生命、宇宙的看法。“在书中,我是上帝所爱的女神,时常与上帝对话。我是受到神的旨意而写作,从我动笔那一刻起,我的灵魂就在身体里走动,最后,顺着我的右胳膊和右手走出体外。我可以肯定每个人都有灵魂。”琳达语气认真。
《上帝女神》中文版于2013年6月由中国国际出版社出版,2014年中国新年在悉尼几家中文书店销售,后来又由墨尔本两家中文报纸连载。
之后,《上帝女神》被译成英文,更名《第一妓女(The Number One Prostitute)》,首册先后于2016年和2023年由一家美国出版公司和一家澳洲出版公司出版发行(为与美国版区分,澳洲版更名为《无性不活(No Sex No Life)》)。两家出版公司都在亚马逊上架此书,并在多个国家销售。

澳洲作家协会还建议她以此书申请文学奖项,包括堪培拉市长文学奖和澳洲总理文学奖。
继《上帝女神》之后,琳达又创作了她的第二部作品《追梦》,记述她在中国的成长故事和感情经历。《追梦》的中文版第一册已经出版,英文本也即将发行。
“我盼望这两三年间,《第一妓女》英文版全7册尽快与全世界读者见面,希望它能获得诺贝尔文学奖,这是我最大的梦想。我还希望我的故事能搬上好莱坞银幕。”琳达说,每个人的一生都应该有梦想,勇敢地追逐梦想,努力让梦想成真。
采访手记
琳达的经历颇有张力。
透过戏剧化的人生表象,越过常见的评判标准,我们会触及有关自由、道德、爱等问题,并且每个人都可能给出不同的答案。
在一个地方,她曾看押性工作者,自己也曾因私人性行为而受罚;在另一个地方,她靠性工作体面地生活,并能向他人给予爱。

有些人在琳达身上得到单纯的发泄,也有些人从她那里获得的不只这些。有人可能说,这是肮脏的。也有人可能说,不,这里面有悲悯,甚至某种圣洁。
琳达说,她从客人那里听到很多笑话,十分滑稽。她把它们写在书里,想讲给全世界听。这些笑话,有些让人笑过之后却是心酸。
人正是活在一个复杂的世界里。幸好大多数人,都憎恶冷漠、伪善与谎言。
(记者 王少勇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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