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相依为命的感觉！”跨越族裔、性别、距离与偏见，澳洲华人爱情生发的模样，“不止有一种”（组图）

自公元3世纪后，2月便以“瓦伦丁”之名称颂爱情这朵娇滴滴的“天赐的花”。

关于爱的说法无穷无尽。王菲唱道：“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”；奈飞本月将帕慕克的小说《纯真博物馆》搬上荧幕，“在我的生命中，这只发生过一次”，于是爱情与执念和记忆终生搏斗。 

但《人类简史》作者赫拉利却给出解释：爱情不过是血液里奔涌的激素，是演化的奖赏机制。所谓爱，与金钱一样，是人类共同想象出来、靠信任维系的秩序。

无比理智绝对冷酷，跟《真爱至上》势不两立，可谁在乎啊？“有谁生来要做智者，我只想坠入爱河”。

那种“发昏”的在爱中的感觉使人更美更有力量，甘愿为它心动、失眠、远行，甚至移民，非常的“伊卡洛斯”。

10年前，Susan来到悉尼，爱足以支撑一个人漂洋过海，克服重重困难不惜“重活”一遍，只因“他爱她，她爱他”。

2月提醒我们，很多如Susan一样的在澳华人荡漾在美丽如宇宙的爱河里。

“嫁给他我没有任何纠结”

在澳洲这个多元文化社会，你很可能会遇见一个非华裔并爱上。

大连姑娘Sandy（小红书号：189179530，名称：Sydney.Sandy）在悉尼与爱情不期而遇，她跨越的不是Susan的“千山万水”，而是族裔的“鸿沟”。

张爱玲说：“爱就是不问值得不值得。”

当面前这个印度裔男生Nav单膝跪地跟自己求婚时，Sandy毫不犹疑答应了，她说：“嫁给他我没有任何纠结。”

叔本华认为爱不过是一种“生命意志”，它不是个人层面的，是一种意志的“操纵”，遇见一个人，就是他（她）了。

Sandy和丈夫Nav（图片来源：供图）

2022年，两人交往时，她和大多数人一样，对印度族裔带有刻板印象，但随着了解的加深，才慢慢发现那些标签与她的他无关。

“他很尊重女性，特别有责任感，会把‘你’放在优先位；我们吵架从不过夜，我不愿低头，他就坐下来讨论‘我们为什么会这样’。”她说：“我以前以为他们都很大男子主义，其实大多人不了解印度男生，每个国家都有好男人和不好的男人。”

两人已结婚3年，有了可爱的“混血”宝宝，Sandy却至今没去过印度，她说：“我还没有准备好。”但Nav给予理解和尊重，这让她一次次确认，被爱的滋味。

身穿印度传统服装（图片来源：供图）

婚前，双方父母都有过顾虑，她父亲第一个问题就是“他们会有几个老婆”，被告知“一夫一妻”才放下心来；而Nav的父母则顾虑印度的“种姓制度”，认为应该接纳同一种性的女子才对。不过，爱不这样“出牌”，儿子坚定地说：“这是我的人生。”

罗兰·巴特说，“恋人力排众议，执意肯定爱情的价值”，执着就是“爱情的示威”；张爱玲和契科夫都同意，“只有无目的的爱才是真的。”

两人文化差异并没有消失，却在爱里被消解。彩礼与婚俗的讨论最终变成彼此妥协与理解，他愿意为她调整传统，她也愿意理解他的生长背景。在每一个印度“排灯节”，她都会为他穿上纱丽，她的他每年都会买新的。

春节陪Sandy回国，Nav则学着用中文和她父母交流，还努力学打麻将。“爱情可以跨越一切，文化差异根本不在话下，”她说。

“爱情在这里更纯粹”

张爱玲曾在《小团圆》里借九莉的妈妈蕊秋说过，自打跟西方男子在一起过，便再难接受中国男人，原因不详。

母女俩如出一辙，张爱玲最后一任丈夫赖雅给了她为数不多的被爱的体验。

身在堪培拉的K刚来澳洲2年，碰巧与从小移民澳洲的未婚夫F遇到，也给出了一模一样的答案：“我不大会再找国内的男生了。”

她是有理由的。

两人相识在网球场，一来二去熟起来。2025年情人节，他打电话约她，但却意外地说：“我想约喜欢的女生出来，但没勇气。”她随口问：“那为什么约我？”他认真回答：“我喜欢的就是你。”

那一刻，他和她就在一起了。

K坦率地说，自己曾正式交往过中国男生，最大的感受是“太现实”。条件、收入、家庭背景，甚至消费方式，都会被无形比较。

“国内的节奏很快，很多时候感情里夹着攀比。”她说。

相比之下，现在的他则更独立。虽还在读书，但假期打工，为自己的人生负责，不为了面子去逞强，也不会用物质证明自己。

K和F（图片来源：供图）

更重要的是尊重。

谈到女性困境、家庭分工、是否生育等问题，F愿意倾听、讨论。她说，在澳洲成长的男生，很注意平等与边界感，关系因此更轻松。

“爱情在这里更纯粹。”她说，“我们就是考虑是不是爱这个人，而不是条件。”

这方面契科夫走得更远，他在《关于爱情》中认为，爱情应当从“高于幸福或不幸、罪恶或美德”的角度去衡量，否则就不必谈爱。

在一起9个月后，他向她求婚。那枚蓝宝石戒指，是承诺，也是未来。“那一刻，我有勇气留在澳洲发展。”她说，24岁的她从未想过，人生会在澳洲被永远改变。

她常去堪培拉著名的Griffin Lake散步，层层碧波下有他们共同爱的记忆，“那里让我有家的感觉。”

“我们更有相依为命的感觉”

爱在澳洲，不再只是心动，而是一种选择，离开父母和亲友的依赖，把未来交给彼此。

Susan和另一半在新疆读高中时就认识。她是摩羯，他是金牛，“爱情对了，就不费力，一切都是自然而然。”

大学毕业后，她在北京工作，他来澳洲读博，跨国异地恋苦涩又甜蜜。Susan到底是有出息的，一路摸爬滚打，公司承诺解决“北京户口”。

两人在悉尼结婚（图片来源：供图）

对许多中国人而言，北京户口的诱惑力不亚于一张澳洲绿卡，但与此同时，是三年的等待，是未来是否还能在同一座城市生活的不确定。

天平的两端，Susan没有纠结，她放弃了那张很多中国人求而不得的北京户口，快快辞去工作，来到澳洲，她再也不能忍受与爱人的分离。

“因为我不能没有他，这样我的生命才更完整了。”她说这话时无比动人。今年2月，《呼啸山庄》重登大银幕，小说里就有那么一句，艾米丽.勃朗特写得更动人：“我这么爱他，并不是因为他长的英俊，而是因为他比我更像我自己。”

她承认，是爱情让她能源源不断获取“内啡肽”，内心的喜悦于是产生。“我应该是那种纯粹的努力才吸引他的。”又说：“在爱情里我可以永远保持童真。”

（图片来源：供图）

在中国，各自背后都有家庭的支撑；在澳洲，所有事情都要自己面对。反而这种“远把他乡作故乡”的处境，让他们的纽带更紧。

“我们更有相依为命的感觉，你会反复爱上同一个人，背后永远有他支持，我就什么都敢做。”她说。

结婚10年，孩子2岁，Susan将她捍卫的爱情走到很远，同时享受那份轻松、稳定，又彼此惦记的亲人的感觉，“他是我的依靠，我也是他的。”

“爱情不再只有一种模样”

他叫郑宇正，也被叫做“东妈”，和伴侣是同性关系。

2016年，两人相识只当朋友。

1年后，去黄金海岸旅行时，某天清晨看日出，他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，“这个人对了。”阳光下的侧脸，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心动。

那年他22岁，情不自禁地爱上了对面那个男人。“我找到了灵魂的另外一半，这个人的存在就足以感动我。”

起初，他也会对“角色”感到困惑，谁更像传统意义上的“男方”和丈夫？后来他明白，那些划分本身并不重要，在他们之间，没有谁必须扮演某种固定角色，但是他会称呼对方“老公”，“我当妻子会多一点啦。”

和Susan一样，两人也曾经经历过异地恋。2018年，爱人回中国工作，每天视频电话，从生活琐事聊到入睡。他说，那段时间格外煎熬，“无时无刻不想着他。”毕竟，“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，如影随形”。

思念恋人是爱情中的一课，“不见对方，就像我的头被按入水里一样滋味，我快要溺死了，经过这种窒息，我才重新认识我要寻求的真谛，”巴特在《恋人絮语》里真切记录了思念的滋味。

一次约会时，伴侣突然晕倒被送医，站在急诊室门口，“东妈”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需要法律身份去保护这个人。“在某些地方，我们做不到，但在澳洲，我们可以。”

两人结婚（图片来源：供图）

2017年底，澳洲通过同性婚姻法案，给了他们莫大的鼓舞。2019年2月，两人去爬山。“东妈”其实很讨厌爬山，但还是为了爱人登到山顶，没想到另一半忽然说：“我们结婚吧。”这让他意外也欣喜，“因为我们确实需要一个commitment。”

结婚后，疫情让他们再次经历漫长分离，直到2021年才真正同居，生活差异随之浮现。“比如吃方便面，我只吃‘出前一丁’，他只吃‘康师傅’。”他笑说：“爱情不是第一天就合脚的鞋，要慢慢磨。”

对“东妈”来说，出柜的过程并不轻松，母亲最初崩溃，甚至试图用极端方式表达无法接受。“那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‘一哭二闹三上吊’。”父母至今没有真正出席婚礼，也没有明确表示支持，但他说：“我理解。”

“最终还是母爱起了作用。”母亲看见他在伴侣身边是快乐的，看见那个曾经郁郁寡欢的孩子变得明朗，慢慢放下了锋利的反对。

33岁的他，比当年更坚定，而且两人在规划要一个“小孩”，澳洲外长黄英贤就是这样一个榜样，LGBT群体的爱情跟旁人没有不同。

“不过，”他顿了一下，“澳洲也给了我眼界，在这里我知道爱情不是只有一个模样，有些人甚至不结婚在一起一辈子也是可以的。”他说：“有的人一个人也完整。”

还是张爱玲这个“爱情大师”看得透彻，“真正的爱情没有出路的，不会有婚姻，不会有一生一世的扶持，一无所求，甚至不求陪伴。”

（记者 艾欧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