澳洲为什么不会出现张雪峰(图)
事实上,不仅澳洲没有出现张雪峰,世界上其他国家都没有出现张雪峰。日本、韩国、新加坡在教育上也都以卷闻名,但从来没听说过有一个全国性的志愿代言人。
中国,为什么是一个特例?
别跟我说中国底层翻身难,张是为底层指路。去看看他动辄上万元的收费标准,有几个底层家庭出得起。假设他的指导真的有用,受益的也只会是中产以上家庭。于是中产纷纷走上了“明路”,底层继续找不到北,社会只会进一步分化。
需求决定市场。中国会出现张雪峰,说明中国人在教育方面有一种特别的需求——对“决策代理人”的需求。

其实无论中澳,中学里都是有升学辅导老师的,有关考大学选专业的问题,都可以去请教他们。但升学辅导老师跟张雪峰的区别在于,他们只提供路径和建议,不会帮学生做出决策。所以中国家长缺的不是升学辅导,而是决策代理。
我女儿九年级开始,每一年都会面临各种选课的纠结。在我看来,在她这个年纪,选什么课对未来影响都不会很大,没有什么选对选错之分,所以只会跟她说,选你喜欢的课或者擅长的课就行。所以迄今为止,她的课全是自己定的,我从没帮她做过一次决定。今后考大学选专业,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区别。
我不能代表其他澳洲学生的家长,但据我了解的情况,绝大多数中学生都是自己决定上什么课,从没听说过有家长为了选课睡不着觉的。既然孩子可以自己决策,自然就没有“决策代理”的需求。
那么,为什么中国就会产生巨量的“决策代理”需求?这是因为,中国有一种“规避责任型决策文化”。简单来说,就是做决定时优先考虑是“万一错了,我能不能不负责任”。
为什么中国人这么害怕负责?因为中国社会对“试错”存在着系统性的否定,所以绝大多数人对错误的后果都存在高度的恐惧。而这种恐惧往往不是来自错误本身导致的严重后果,而是来自环境对错误的严苛态度。说直白点,就是师长领导的责骂。
有一部电影叫《爆裂鼓手》,里面的那个乐队指挥兼老师,对学生极度严苛,出一点小错就会又打又骂。豆瓣有一条用户短评很亮眼:这不是我的驾校教练吗?我看了以后就会心一笑——是的,我当年的驾校教练就是这个样子的,少打一把方向、晚换一秒钟档位都会把我们骂得狗血喷头。
我相信,不仅仅是驾校教练,每个中国人一生中都可能遇到过类似的家长、老师、老板,甚至打牌打游戏的搭档,他们不容许你出一点差错,一出错就会气急败坏地责问“你怎么回事?怎么这么简单都会搞错?”那口气就像害他损失了一个亿一样。
我在澳洲职场上就从没碰到过这种事情。每次有上司或者同事跟我说“你这里可能做错了”,我就会表示抱歉,每次他们的回应都是no worries, it happens。大家都默认犯错很正常,对错误就不会有太大的恐惧,氛围就会很松弛。
在一个松弛的社会里,承认的是“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”,所以错误面前可以一笑了之。但在一个紧张的社会里,恪守的是“一步走错,满盘皆属”,所以就错误面前就会人人自危。自危了就会害怕负责,害怕负责就会寻找决策代理。张雪峰正是一个低容错率社会的产物。
但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,所谓“低容错率”,更多的是来自于主观态度,而不是客观后果。现实中,没考上大学或者大学选错专业,后来事业成功的也并不少。张雪峰本身也不是靠自己的大学专业成功的,他的升学咨询事业完全是另辟蹊径。中国之所以会产生如此焦虑的氛围,大部分都是来自于责骂文化下的集体臆想。
这种文化的吊诡之处在于,臆想可以塑造现实。正是因为臆想“考不上大学就完了”,或者“选错专业”就完了,那些“对的大学专业”就会聚集全国最优秀的学子,企业招聘也就会自然而然向这些专业倾斜。这种现实又会反过来强化本来的臆想,让人们益发深信“选错就完”,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。
这个社会的容错率本没那么低,觉得容错率低的人多了,社会的容错率自然就会变得很低。一切都是自找的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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